友人粟登翔在2010年第2期《懷化社會科學雜志•第50頁》中所論三“又”時說:“辰溪的大酉山‘又’在遠離府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水路沅水中游,‘又’與酉水,酉山沾不上一點邊,‘又’沒有任何歷史記載。”
友人粟登翔三‘又’言下之意,辰溪大酉山遠離沅陵“文化圣山”,何來“圣山”之氣熏陶?而且‘又’沾不上沅陵“二酉仙靈”,又何來“仙靈”之氣沾染?當然也就“又沒有任何歷史記載”了。
然而,非友人粟登翔坐井之說也。
大酉洞,在辰溪口大酉山麓“東流溪”旁,(位處辰溪縣城南一里),古人稱此洞為大酉洞之“前洞門”。
小酉洞,在辰溪潭灣鎮(zhèn)唐家山下,(位處辰溪縣城南十里)古人稱此洞為大酉洞之“后洞門”,前后二洞相距十里。
見《辰溪縣志•卷十一•古跡•十四》載:“明太仆卿滿朝薦大酉洞詩碑,城南十里唐家山后洞門內,碑首刻‘丙寅春游大酉洞遍閱前后門以了夙愿’”的詩詠兩首。
(城南一里東流溪)大酉洞前門詩(一):
“幾年愿作采真游,大酉幽華四望收。紫藥灶寒留虎距,丹書室浥衍龍湫??v橫玉筍積三島,宛委煙衢澈九丘。坐久徘徊懷遠跡,新芳桃李對巖頭。”
(城南十里唐家山)小酉洞后門詩(二):
“未知何代辟鴻濛,曠覽週遭興不窮??斩打暄汛┑馗[。玲瓏黛碧透天工。修丹羽客呼仙兔,遁世幽人駕懶龍。日馭風衫囊勝景,狂吟端不負豪雄。”
上圖照片,系沅陵張家界金馬旅游公司于2007年間,將明代滿朝薦詠辰溪大酉洞前后門詩,以及明通判劉伯瀚(面詩照右)與清代孔原之(面詩照左)詠辰溪玉華洞詩文,勒碑移植于沅陵縣烏宿所稱“二酉”的巖穴中,并改滿朝薦“游大酉洞”為“游二酉洞”,蒙史于世公開展出。
有《墨樵遺集•善化(今長沙)進士孫良貴》宣稱:“辰水(懷)大小酉山相夾而托,古稱小酉為大酉石室后洞門。”孫進士一錘定音,大小二酉在辰溪而非沅陵也。
同時,《辰溪縣志•道光元年•卷之三十九•集識》也認為:“考小酉山在沅陵北河內烏速(宿),此酉水所由名也。至大酉山在辰溪縣南里許,兩山相距百余里,中隔武溪(今瀘溪),而謂小酉為大酉后洞門乎?”不相信世上竟有兩地相距百余里而仍然相稱為“前后洞門”之序的怪論。
《辰州府志•卷五十一•藝文》引《滇行紀程》載:“辰溪(下行)左岸稍西有巨石,外貌雄渾而虛其中,曰鐘鼓洞。洞中有藏書室,相傳穆天子藏書處。(明)正統(tǒng)中樵父入石室,見書報縣,縣令往取之,書皆隨風飄滅無存。邑中有大酉山,為穆天子藏書處,而沅陵之小酉亦稱藏異書處。又曰小酉即大酉之后門,然實無據(jù)”。
《辰州府志》引《滇行紀程》云:“(辰溪)為穆天子藏書處,而沅陵之小酉稱藏異書處。”“異”作“奇”,“不同”解,而辰溪才是史記的穆天子,秦人藏書處。
見《辰州府志•卷十七•古跡》載:“藏書室在(辰溪)大酉山中,相傳為秦人藏書室或云穆天子藏書處……中有七十五石室。”
唐宋時,古《辰州符箓大全》真本,改為《辰州符咒大全》,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見到的“符為道家獨有,咒為釋家秘傳”的道釋合注的辰州符咒新教義。
在《辰州符咒大全》道釋合注新教義尚未完成并不為世人廣泛接受時,稱為“異書”故而沅陵“藏”之。
正如友人粟登翔所言“沅陵是辰州符(咒)發(fā)源地”,正是唐宋間道釋兩教合注《辰州符咒大全》新教義出現(xiàn)之時期,并不是上三代時“辰州符”的發(fā)源地。
辰州府屬地,曾因道釋兩教的教義合注初出現(xiàn)時,確實引起一場不小的教義紛爭。元朝時,辰州周邊八府地及沅水二十四溪幫排教首領彭四娘,就常與“辰州符咒教”在沅水流域“三垴九洞十八灘”斗法之事,在明清民國時期傳聞甚廣。
由于西來部分佛教徒自四川進入貴州東北部(今貴州江口縣北)的武陵山主峰,成為西來佛傳重要地,并改稱為“梵凈山”。進而又從銅仁萬山向湖南的西南部(辰溪)和酉陽下游之(沅陵)傳滲而進入辰州地。如今天的辰溪“江東寺”(又稱石林精舍),沅陵的“龍興寺”(又稱龍興講寺),都系唐時釋家傳教之重要場所。
見唐大歷十才子之一的郎士元,在武溪之東的“石林精舍”中《贈錢起秋夜宿靈臺寺見寄》詩:“石林精舍武溪東,夜扣禪扉謁遠公”句。正對應《辰州符咒大全》:“達摩脫履西歸,遠公咒缽生蓮”之載。
清康熙時,辰溪有了北真武、西達摩二祖“共寺觀山門”的現(xiàn)象。道釋兩教終圓了“中和共生”的天道機緣。見《辰溪縣宗教志•清代大事記•第3頁》載:“康熙五十一年,邑庠生余殿重,捐資重建(道觀)真武殿(祀三清),新建(釋家)祖師殿,祀禪宗達摩初祖”。如今依然。
又,《辰州府志》引《滇行紀程》云:“又曰(沅陵)小酉即(辰溪)大酉之后門,然實無據(jù)”。
既然《滇行紀程》宣稱沅陵小酉山不是辰溪大酉山之后洞門,那末,“辰溪城南十里”處的“后洞門”,當是史稱的“小酉洞”無疑。
一、根據(jù)《辰溪縣志•雍正九年•卷之一•地理》載:“(辰溪)大酉洞(之后洞門)縣南十里,其石穴高二丈余,其旁如城圈,虛明平坦,可供桌宴,題云‘小小酉’刻”。見下載《辰溪縣志》章節(jié)一。
二、又見《辰溪縣志•道光元年•卷之三十四•藝文上記十七•錄雍正八年唐效堯進士•游大酉洞記》云:“所謂‘后洞’者……及入洞,一小石碑嵌石罅中,刻‘小小酉’三字,明賢令曹公行健題也。崖下列碑甚多,甘泉湛先生,王明陽先生及吾郡麻陽太仆滿公,俱有題詠。”見下載《辰溪縣志》章節(jié)二。
三、《辰州府志•乾隆版•卷四•山川考上》載云:“及入洞,一小石碑嵌石罅中,萬歷間曹邑侯行健所題也。其下碑甚多,甘泉湛先生,陽明王先生及吾郡麻陽太仆滿先生,俱有題詠……效堯雍正八年。”見下載《辰州府志》章節(jié)三。
我們根據(jù)章節(jié)三《乾隆府志•卷四》載錄,與章節(jié)二《辰溪縣志•道光版》對照,當是效堯雍正八年《游辰溪大酉洞記》文,而在《雍正九年•辰溪縣志》中已有“題云小小酉刻”紀錄。但為什么到乾隆朝時,《辰州府志》中刪去了明萬歷曹邑侯題辰溪后門內“小小酉”三字碑文?
見下載《辰溪縣志》與《辰州府志》原志影印件對比:
章節(jié)一 章節(jié)二 章節(jié)三
《辰溪縣志•雍正九年•卷之一》 《辰溪縣志•道光元年•卷之三十四》 《辰州府志•乾隆年•卷四》
從《縣志》與《府志》史料對照中可看出,其原由估約是乾隆朝《辰州府志》撰修者,擔憂沅陵小酉之名被邑侯曹行健入戶辰溪大酉山之中去,而刪削了“小小酉”三字碑文,因為,流傳至今的《辰州府志乾隆版》中,后人再也沒有見過辰溪邑侯曹行健所刻“小小酉”三字的碑文史記了。
由于明代時的社會等級森嚴,辰溪縣令曹行健絕不敢犯上以明辨而招惹知州府衙,他只有屈之在本邑“后洞”石罅中嵌立小石碑,勒“小小酉”三字,以示世人此乃辰溪古藏書處之“小酉洞”也。然而盡管如此,曹公所題后洞石罅中“小小酉”之石碑紀事,也難幸免辰州《乾隆府志》撰修者之手。這種隨意刪削前朝所遺史志的州府儒士名流之舉,實在令后人為之汗顏,兼之沅陵后輩粟登翔不明史記而更使古辰陽吾等深感遺憾!
沅陵“二酉”為“溪”為“水”而得其名。即“烏宿酉溪”,“北河酉水”。
辰溪“二酉”為“山”為“洞”,以山脈“酉向”而得其名。即“大酉山”“大酉洞”“小酉洞”。古人俗稱“前洞門”與“后洞門”。兩洞相距十里。
因此,《辰州府志•卷四•山川考上》也如是載說:“按(沅陵)二酉因水得名,明史載大酉山入沅陵者誤。”《辰州府志》引載明史之說,已是入木三分般的清晰。
而友人粟登翔卻諱史偏說:“沅陵不但有小酉山還有大酉山,他們像親兄弟一樣,山水相連。”見2010年第2期粟登翔《懷化社會科學雜志•第52頁》載。
友人粟登翔為沅陵搶戴“大酉山”這頂歷史典藏文化桂冠,竟全然不顧歷史的真實紀錄。
見《文淵閣欽定四庫全書•湖廣通志•卷十二之三十九》載:“大酉山在辰溪,山下有洞名大酉洞?!抖殴馔ァ啡刺煊?,大酉山大酉華妙洞天。”
又見早于末唐《杜光庭》200年前的司馬承楨《天地宮府圖》載;“(辰溪)第二十六小洞天大酉山洞,周回一百里,名曰大酉華妙洞天。”
唐代史載,“周回一百里”范圍隸屬辰溪大酉山第二十六小洞天福地,明明白白。
辰溪大酉山圖
同時,也明白了古萬歷年間辰溪曹縣令在大酉山洞之后洞門石碑刻“小小酉”之意義。
宋真宗祥符間,敕辰溪大酉山為“天下名山”,見《辰溪縣志•道光元年•卷之五•古跡》載:“辰溪善卷墓,城南里許。大酉舊志,宋祥符間修舉闕祀,敕額善卷‘遐世高蹈先生’,遂立祠重建。”
又見《文淵閣欽定四庫全書•卷八十一之四十七》云:“陶唐善卷墓在辰溪大酉山之九峰嶺,宋祥符間有人竊發(fā)。”《湖廣通志•卷八十一》證實:“周穆王陵在辰溪縣(大酉)鐘鼓山中。”
也進一步證實了《辰州府志•乾隆版•卷四•山川考上》引錄“明史載大酉山入沅陵者誤。”這是《明史》《府志》《湖廣通志》等諸多史料對辰溪大酉山歷史典藏文化的史證、首肯與定位。
我們還可從曾在辰溪大酉書院讀書的明嘉靖丙戌進士,官至貴州副使的沅陵人王世隆,在《酉陽記》中得到更為有力的佐證,他說:“(辰溪)大酉山即道書所謂第二十六,大酉華妙洞天。又即穆天子藏書于大酉山二酉洞中是也。內有鐘鼓,相傳明正統(tǒng)中有樵夫入洞中即石室取書出,見風即灰滅。山頂為九峰嶺,宋真宗時,常封天下名山福地,茲山亦名勝得與,蓋必昔之幽人志士所棲隱也。余于嘉靖時讀書于茲山,乃即茲山為書院,名曰大酉華妙洞書院。”
東漢時,光武帝調補剛二十歲出頭的宋均為辰陽長,宋均不負帝望。在大酉山麓建“大酉學宮”,禁絕淫祀陋俗。見《后漢書•宋寒列傳》:“均,調補辰陽長,其俗少學者而信巫鬼,均為立學校禁絕淫祀,人皆安之”。
明嘉靖沅陵人王世隆的《酉陽記》說,也正對應辰溪古史記載:“大酉書院在大酉山下大酉洞旁大酉觀前”。見《辰溪縣志•卷之五•山川》,因此,辰溪正是典稱“書通二酉”的地方。
這就是辰溪大酉山,有如鐵券般鑄就的歷史。而友人粟登翔無學史記,當然只能說辰溪大酉山“沒有任何歷史記載”的井底之談了。
根據(jù)《辰州府志•卷五十一•藝文•引〈滇行紀程〉》定論:“沅陵之小酉稱藏異書處。”而友人粟登翔卻鼓吹異說:“沅陵烏宿酉水邊的二酉山是中華文明的文化源頭圣山。”筆者先是目瞪,后則口呆,繼而夙夜匪解。見粟登翔2010年第2期《懷化社會科學雜志•第50頁》。并且在“2000年春……張家界金馬旅游公司以開發(fā)旅游……投資一千多萬元……2002年5月,二酉山藏書洞風景區(qū)被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2007年試開業(yè)以來游人如織。”見粟登翔2010年第2期《懷化社會科學雜志•第52頁》。
透過歷史上“沅陵藏異書”至今天粟登翔的“異書之異說”,已變異了典藏文化歷史本源,筆者不得不承認,贗品也同樣有名世與傳承的領地,從沅陵藏“異書”至“異說”而發(fā)揮到“異常”之“神奇”,筆者深為古人故事而耽憂。
當然,沅陵烏宿是中國山水之一部分,但何時突然成為五千年古“中華文明的文化源頭圣山”,筆者愚愍不敢“史順當今”而訛嘩恭維。
仔細想想,這不僅是對中華古文明之巔越,而且是對中華古文化之所口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