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辰溪縣域東方的譚家場鄉(xiāng)，其境內(nèi)山高林密，溪流縱橫，風光旖旎。群山峻嶺間散布著數(shù)塊山間小盆地，其名分別為道光屯、柘木屯、王洋屯，縣人統(tǒng)稱為“三屯”。
什么叫“屯”呢?“屯”字的本義是“包起來”或“圍起來”的意思。它是從《周易》屯卦卦象而來。屯卦以二陽爻為主。從爻位上看，三爻為武，，六三以陰居陽，陰爻從靜，所以屯卦有息兵不進，休養(yǎng)生息，集聚力量之義。我國很早就有“軍屯”、“屯墾”之說，如《史記·陳涉世家》：“二世元年七月，發(fā)閭左適戍漁陽，屯大澤鄉(xiāng)。”再如《三國志·諸葛亮傳》：“時先主屯新野”，等等。
那么辰溪縣譚家場鄉(xiāng)的這三個屯起于何時，其源流沿革是怎樣的呢?，這個問題鮮有人知。出于對三屯的好奇，近來筆者對它們進行了一次粗淺的調查，對其歷史淵源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現(xiàn)將所獲資料公諸于后，以饗讀者。
辰陽三屯——柘木屯
據(jù)柘木屯潘氏族譜記載，三屯起始于明代早期，明永樂元年(1403)，湘西地區(qū)瑤苗造反，朝廷派都指揮兼左營將軍盧志率十六位偏將前往平叛。次年八蠻平定，明皇嘉獎，其中三位偏將班師回朝，余九姓軍事統(tǒng)領就地安置，他們在柿溪分贓腦分發(fā)戰(zhàn)利品和朝廷的獎品，并且插標為記，分封土地劃分地盤。其中潘姓世祖潘志麒(小名潘四兒)分享道光、柘木兩屯，“乃排除瑤苗侗等少數(shù)民族，屯田屯軍，以貢朝廷。”
經(jīng)查縣志(道光版)卷五，《武功》：“洪武五年(1372)壬子春正月，辰澧諸蠻亂，帝命鄧愈為征南將軍，愈命將四出，指揮使吳復攻九溪，辰州諸蠻悉平。”
又記：(洪武)“十四年(1381)辛酉，五溪蠻亂，江夏侯周德興已老，力不能行，帝壯而遣之，德興率指揮僉事張銓等至，五溪蠻悉散”這里的記載與潘氏族譜的記載有些出入，一是時間不符，二是人物不同。據(jù)《明史》記載：洪武五年春，正月癸丑，宋國公馮勝為征西將軍，衛(wèi)國公鄧愈為征南將軍，江夏侯周德興、江陰侯吳良副之，分道討湖南廣西洞蠻……庚子，鄧愈平散毛諸洞蠻，……王寅吳良平靖州蠻。又載：“洪武十四年，五月，五溪蠻叛，江夏侯周德興討平之”。“秋八月，丙午，周德興移師討施州蠻，平之”。從這里可以得知縣志與明史的記載是基本相符的。那么作為一個族氏的志書——譜牒，所記本應細微詳實，為何與國家大志不符呢?筆者考慮，可能出于如下原因：都指揮使盧志，由于品銜較低，潘氏族譜記載：帶領三千鎮(zhèn)勇前往平叛。并非主帥，所以可能被史料所忽略。二是永樂間這次叛亂規(guī)模不大，未作記載。三是當初盧志等人于洪武十四年隨大軍西征，亂平之后，留駐貴州一帶，數(shù)年后回師辰溪等地。這個推測可以從《盧氏族譜》中得到印證：“因湖南八蠻造反，(盧志)奉旨帶兵征剿于貴州省思州府。其子永樂二年移湖南省辰州府辰溪縣鎮(zhèn)守，大地名梓溪屯。”根據(jù)這條記載，三屯肇創(chuàng)于明永樂二年應當是可信的。
辰陽三屯——道光屯
三屯的地名由來：道光屯：如果僅從字面上理解，就很容易使人認為這個屯是清代道光年間所設。然而事實并非如此。清道光元年與明永樂二年其間相差了四百一十七年，成書于道光元年(1821)的《辰溪縣志》，對于道光屯己有明確記載，只不過是稍有差異，它寫的是“道觀屯”。如卷五《宗廟志》：“青龍庵，縣東七十里，道觀屯。”再如潘氏族譜中柘木屯古地名《三沖四園》所記：“道觀沖，是柘木屯通往道觀屯譚家場，溆浦沖坪、荷包灣的通道。”這些記載都說明道光屯遠在清代以前就已經(jīng)有了。而且當初是稱之為“道觀屯”的。至于為何現(xiàn)在被稱為“道光屯”，筆者推測，由于“道觀”與“道光”只一字之差，且“觀”與“光”發(fā)音相近，所以在書寫中極易筆誤。特別是當一個朝代更替之際，更容易造成名稱變異，這種現(xiàn)象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不足為奇。
1935年12月1日，賀龍率紅二軍團第四師、第五師撤離辰溪縣城后，東進溆浦，經(jīng)修溪翻越蘆坡、經(jīng)桃田坳、石山關、鐵爐沖、鹽井到達道光屯。當晚宿營道光屯張家院子。次日清晨，在村外田坪里召開行軍動員大會，而后進入溆浦。道光屯因此見證了工農(nóng)紅軍史詩般的長征。
道觀屯現(xiàn)有500余戶，1800余人。以張、潘、李姓為主。
柘木屯，柘木，本是一種珍貴喬木，又名柘桑、文章樹、柘子、野梅子、黃桑、山荔枝等。其質可入藥，有化瘀止血，清肝明目之功效。其生長速度十分緩慢，在南方，100年才能長到20——30厘米直徑，因此，這種樹極為稀少，價格極其昂貴。因為其時其地就有這種特別珍貴的“柘樹”，所以，屯就因樹得名。
柘木屯當年屯墾所獲，納軍糧多，納民糧少。從這一點來看，這里居集者主要還是軍事人員。村內(nèi)現(xiàn)今仍存有一口大山塘，約兩畝水面，四周砌以塊石，保存尚為完好。這口水塘如今仍然屬于全村所共有。據(jù)說，早些年每逢這口水塘里收魚時，分居于三屯及柿溪等地的九姓軍人的后裔們還要來分魚呢。
據(jù)介紹，柘木屯在數(shù)十年前還保留著一種獨特的過年習俗，就是每年除夕燒年紙，首先要到草樹下焚香祭奠，而后才回室內(nèi)堂屋祭祀天地先人。正月初一清晨，天尚未明就要吃早飯。這些習俗與縣內(nèi)民眾的過年習慣是有區(qū)別的，經(jīng)推測，可能與當年屯墾和征戰(zhàn)有關。，
柘木屯以潘、胡為主要大姓?，F(xiàn)有人口1600余人。
王洋屯。王洋屯原先并不叫王洋屯，而是叫“王羊坪”或“汪洋坪”。為什么叫“王羊坪”呢?也許當年這里山高林密，人煙稀少，野生動物多，特別是“黃麂”多，因為當?shù)胤窖?ldquo;黃”“王”不分，因此就叫作“王羊坪”吧。為什么又叫“汪洋坪”呢?三屯當中，平地面積最寬田壩最好當屬王洋屯。從村南的老屋場到村北的羅家，其平整水田約有好幾百畝。一道小溪穿過田疇，進入村南一座石山陰河，流向溆浦。每逢大雨，溪水消瀉不贏，田坪常被水淹，成為一片澤國，故名“汪洋坪”。對此，當?shù)厝擞袀€說法，叫做“明來暗去”，說的就是這道溪水，雖然地方平坦，水土豐饒，但是沒有出過十分有名的大財主，大官宦。]
王洋屯有個“軍田垅”，就是當年專種軍糧的，這地方與柘木屯不同，每年繳納的軍糧少，民糧多。由此可見，這里軍人相對要少一些。
辰陽三屯——王洋屯
王洋屯舒家院子保存有兩口古井，其井沿均用整塊青石料雕鑿而成。一大一小，大者直徑約兩尺多，小者約一尺五寸。在大井圍墻上鑲嵌有一塊石碑，其銘文為：“禁立井泉，一議不準洗灑雜物，犯者重罰。乙未年合眾共立。”兩井泉水清澈甘甜，明靜如鏡。井沿默然，沉寂中透出蒼涼。乙未年是按干支紀年排列的，六十年一個輪回，自明永樂元年至今己有610年，剛好十個甲子，明年便是乙未年，除此之外，還有九個，這個乙未究竟是哪一個呢?不得而知。
王洋屯現(xiàn)有人口1400余人，主要大姓有羅、李、舒、張等姓氏。據(jù)八十二歲的舒清達介紹，王洋屯在歷史上曾發(fā)生過幾次瘟疫，原有王、楊、歐、瞿幾姓人瘟疫中遭受了滅頂之災，消失了。
另外，據(jù)柘木屯潘明山先生介紹，過去在辰溪與溆浦交界一帶，原有“五溪五屯”之說。除了道光、柘木、王洋三屯外，還有白巖屯和白霧屯，這兩個屯在溆浦境內(nèi)。
順著三屯的歷史脈絡，我們還可以伸延一下思維，柿溪境內(nèi)的“石山關”，以及那里的“軍家世”、“民家世”傳說。還有沅水岸邊的“軍屯”、“屯里”(現(xiàn)在瀘溪縣境內(nèi))等等地名，都可以領略到“屯守駐扎”的時代風情。
歷史的長河滾滾流淌，時間的浪潮洗滌了歲月的塵埃，辰陽三屯的肇始者——九姓軍人的具體姓氏如今已模糊不清。在他們后裔的腦海里只存留著一些隱約的背影，他們的文化個性也逐漸消失在同當?shù)赝林娜诤现?。三屯，它是我縣一種獨特的、鮮為人知的地域文化現(xiàn)象。見證著600年前那個時代有關征戰(zhàn)、遷徙、屯墾、繁洐的歷史。
【編輯 米承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