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辦教育 書劍報國
——記辰溪民國實業(yè)家、教育家馬公武
馬公武名彬,字公武,號仲雅,祖籍湖南新化縣。他于1897年出身于辰溪縣城的殷實大戶人家,其曾祖父于晚清來辰溪經(jīng)商定居,其父在辰陽鎮(zhèn)柳樹灣街開設恒昌油號發(fā)跡,而后成為辰溪商界巨戶。
創(chuàng)辦實業(yè) 興辦教育
公武幼時從師于辰溪名師劉祥武,他17歲入長沙明德中學,21歲考入北京大學預科班,24歲留學日本,在日本慶興大學學經(jīng)濟,后轉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學習軍事。1928年畢業(yè)后回國,他先后在國民革命軍中任營長、中校參謀、師長、縱隊司令等職。因與蔣介石政見不合,憤然離職后到廣州中山大學任教。繼而,馬公武在粵軍陳濟棠部任職。1936年,“兩廣事件”后,馬公武在廣州被國民黨“藍衣社”特務組織秘密逮捕。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迫于中國共產(chǎn)黨“釋放
一切政治犯,團結一切抗日力量”的主張,馬公武于1938年9月在湖北武漢獲釋。
馬公武出獄后,拒絕接受國民黨“游擊縱隊司令”的任命,義無返顧回到辰溪故里創(chuàng)辦實業(yè),力求實現(xiàn)他“實業(yè)救國”的夢想。回到辰溪,憑借其祖業(yè)雄厚的經(jīng)濟實力,他先后創(chuàng)辦了湘西物產(chǎn)公司、洪昌機械鋸木廠、洪昌磚瓦廠、梅花村果木場、天馬山牧場等企業(yè)??谷諔?zhàn)爭爆發(fā)后,隨著日益嚴峻的抗戰(zhàn)形勢,淪陷區(qū)的大批機關單位和部隊紛紛遷入辰溪,同時,無數(shù)難民也涌入辰溪,辰溪縣城人口由5000人驟增至10萬人??h城僅有的一所中學和一所小學無法滿足市民子弟的入學要求。1942年,馬公武千方百計籌措經(jīng)費,捐出田地家產(chǎn)60余畝,在大酉山梅花村創(chuàng)辦一所完全中學——楚屏中學,馬公武任董事長,兼學校校長。通過近三年的創(chuàng)建,該校于1945年開學。此后,他又在城區(qū)柳樹灣街創(chuàng)辦了楚屏小學。隨后,他還創(chuàng)辦了《建華日報》,積極開展抗日救國宣傳活動。馬公武思想進步,他時常憂慮時局的
艱難,時刻注意同國民黨地方黨政組織保持距離,經(jīng)常同中共地下組織保持聯(lián)系,招聘地下黨員米慶軒、田成上在楚屏中學任教,并以實際行動參與營救地下黨員陳策的活動。
鐵骨錚錚 壯志不已
1949年8月4日,湖南宣告和平解放。9月21日,4野13兵團38軍112師浩浩蕩蕩挺進湘西,進駐辰溪縣城,司令員陳策奉命率湘西縱隊配合接管縣城,并宣告辰溪解放。人民解放軍一路勢如破竹,國民黨白崇禧殘部和土匪武裝紛紛潰逃至湘西及西南。眼看大勢已去,國民黨舊勢力惶惶不
可終日,作四處潰散。
馬公武性格耿直,作風硬派。因與蔣介石政見不合而同國民黨分道揚鑣,一直拒絕在國民黨的軍政任職。他常常提醒弟弟馬叔明要認清時局,規(guī)勸與國民黨保持距離。馬叔明因為擁護蔣介石而被任命為沅陵公署長官。解放前夕,馬叔明逃到武漢一個縣里他老婆的鄉(xiāng)下隱姓瞞名,當了中學教師,才躲過一場劫難。其時,馬公武是看得清形勢的。當時,他也有機會躲過厄運的??墒牵⒅钡男愿袷遣粫槎访渍垩埱彝瞪?。心想自己一直反對蔣介石,遠離政治,興辦教育,自以為無功,但至少無罪,不至于會遭來殺身之禍。辰溪剛解放時,他準備約李先德(馬公武學生,曾任楊永清部下副團長)到北京去找李濟深。他與李濟深交往很深。福建事變時,他是李濟深手下的老部長。失敗后,蔣介石關押馬公武408天,是李濟深保釋出獄的。然而,當時正值四九年楚屏小學開學,學校事務繁忙,老師、學生都還沒有到位。馬公武先生想把開學的事情忙完后再去北京。然而,就在那時他被扣押了。最后,他于1950年稀里糊涂的被錯殺了。如果當時馬公武去了北京,他絕不可能被錯殺。那時,李濟深是國家副主席,要保馬公武還是不成問題的,可惜只是遲了個把月。
性格決定命運。在楚屏中學學生畢業(yè)時,馬公武把辰溪縣長、議長等凡是帶長的官員請了五桌。剛準備開席時,馬公武對這些官員破口大罵,說就是這些貪官污吏把社會搞得烏煙瘴氣的。這些官員都不敢吱聲,有的灰溜溜的離席了,飯也不敢吃。馬公武寫得一手好毛筆字。既不像顏體,也不像柳體,自成一體,筆鋒剛健有力??雌渥郑缫娖淙?。他的字畫流傳下來的很少。柳樹灣街尾巷的一棟窨子屋的楚屏小學大門門楣木匾的“書劍報國”四字就是馬公武題寫的。寓含自己壯志未酬,報國無門,通過興辦教育,寄希望于后人實現(xiàn)自己的宏圖大愿。該題詞早已拆毀。
1950年12月,馬公武因惡霸特務、私藏槍支、電臺等莫須有的罪名被鎮(zhèn)壓。1984年,懷化地區(qū)中級人民法院通過復查,撤銷原有判決,不予追究刑事責任。1987年,懷化地區(qū)中級人民法院再次復查,判決馬公武無罪。
平反昭雪 永遠的痛
1986年,在長沙22中任教的馬公武的次子馬君靖,到湖南大學找到涂西疇(湖南老地下黨員,軍級離休干部)。涂老認出了他,向馬公子問候,并詢問他父親現(xiàn)在過得怎樣。馬君靖說:“我父親在50年就被鎮(zhèn)壓了?,F(xiàn)在就是來找您為我父親說句話的。”涂老一聽,非常震怒,拍案而起,大聲說道:“怎么會這樣呢?陳策也知道馬公武先生的歷史是清白的,他的思想是進步的,屬開明人士啊。”于是,涂老奮筆疾書,為馬先生的公子寫下了這封向法院申訴的書信證明材料。信件全文如下——
懷化地區(qū)中級人民法院刑二庭:
辰溪縣馬公武先生是一位開明進步人士,在政治上長期反蔣,與國民單頑固派楊高興(解放前夕任國民黨辰溪縣黨部書記長)、楊長躍(國民黨縣三青團干事長)等是對立的,和我地下黨員陳策、米慶軒等同志有長期的聯(lián)系,并積極支持掩護我黨地下工作活動。馬先生本人從抗日戰(zhàn)爭時期回到辰溪家鄉(xiāng),就從事教育工作,為桑梓培養(yǎng)人才,直到辰溪解放。楚屏中學就是馬先生親手創(chuàng)辦的。馬先生為人剛直正派,在辰溪縣人民中具有聲望。我在抗日戰(zhàn)爭時期就認識了馬先生,他的開明進步,表現(xiàn)在以下的事實上(我親身經(jīng)歷熟知的),是很明白的:
(一)一九三八年,陳策同志回到辰溪(是賀龍同志派他回湘西蓄聚抗日武裝),根據(jù)地下黨的指示,出面組織縣抗日自衛(wèi)團,以此種形式集聚抗日武裝,并邀請縣里積極贊助抗日救國的開明愛國人士組成抗日自衛(wèi)團軍事參議會(由賀龍同志的老朋友向石宇先生任主任)。馬公武先生積極支持組建抗日自衛(wèi)團武裝,并親自參加軍事參議會。當時,我是由陳策同志委派為太和區(qū)抗日自衛(wèi)團任該鄉(xiāng)大隊副大隊長,是地下黨縣委三人軍事小組成員之一,我也是軍事參議會成員。三九年夏初,偽憲兵十團進駐辰溪,借故將陳策同志逮捕入獄,向復安先生出面營救陳策同志,馬公武也參與了營救工作。
(二)一九四七年九月,我從廣東悄悄返回辰溪。向陳策、米慶軒、肖守謙、謝斐然等同志秘密傳達華南局的指示,秘密布置蓄集武裝力量,迎接湖南解放斗爭的工作。(后來,陳策同志領導的《湘西縱隊》就是我四七年九月開始部署的)當時米慶軒同志和幾位進步青年肖守訓、米西成、呂岳漢等都在馬公武先生創(chuàng)辦的楚屏中學任教。馬先生猜測到米慶軒是共產(chǎn)黨人,不獨沒有驅(qū)逐,而且加以掩護。我當時就是在楚屏中學悄悄住了兩晚,在宿舍里秘密集會轉達華南局的指示和部署迎接解放斗爭的工作。如果馬先生不是開明進步人士,米慶軒同志等不可能在這個學校得到掩護,開展黨的地下工作。
(三)一九四九年元月,我從廣州中山大學返回長沙,原想回辰溪一轉。因地下黨省工委周里書記要我留在長沙參加省工委軍事工作,并以信告知陳策同志。隨即陳策、米慶軒等同志派陳題榮兩次來長沙與我聯(lián)系,匯報“三、五事件”后辰溪的情況。六月中旬,陳策同志親自來長沙向省工委匯報辰溪地下工作情況和在石玉湘部掩蔽兩個團的武裝。當時陳策同志有意請省工委派我回辰溪抓湘西迎解工作。由于我已擔任省工委軍事組副組長并預定我兼任長沙地下黨指揮部的政委,所以我不能回辰溪。陳策同志和我詳細研究了湘西的形勢和辰溪的具體情況與行動計劃。我記得在分析辰溪敵我力量時,陳策同志曾講到馬公武先生是支持我們組建革命武裝的,并沒有把馬公武先生當作國民黨反動派的人物。因此,我以為馬公武先生是一位開明進步人士,有充分的歷史事實證明。
解放后,聽到馬公武先生被鎮(zhèn)壓了,我感到這是不公平的錯判案件。我作為地下黨老黨員,了解馬先生的為人,我有責任呼吁,請予馬公武先生平反。
涂西疇
一九八六年八月廿九日
歷史時過境遷,人事物是人非。在歷史長河中,人事如浮云,過往匆匆。觀瞻歷史,剖析人物,須辯證、客觀、公正、理性。這樣,方可以史為鏡,促其中興。古人云:“國民之魂,文以化之;國家之神,文以鑄之。”在國家山河如此破碎的時刻,馬公武念念不忘興辦教育,致力于教育救國,精神可嘉,令人振奮。雖然他的人生是短暫的、悲壯的一生,雖然他用傾其幾代人積累的祖業(yè)為實現(xiàn)實業(yè)救國,書劍報國的夢想未能夙愿,但他留給后人的敬業(yè)精神和愛國情懷是我們后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動力。
【編輯 米承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