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您的墳前，我該給您說：請原諒我的不孝!原諒我沒按您指定的“娶妻、生子”路走。但您對我也不該這么兇，更不該在院子里到處說“墳山、屋場就一了，我父親那么厲害都不消，他想吃那碗書飯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倆是爺孫，不是對頭，我們只是對人生這條路的走法各有選擇；爺爺，你說呢?
路是人走出來的。我不顧你的反對也不畏艱辛堅定地走自己的路，終于也走出了這大山，也為后代謀生闖出一條新路，后來寨子里沿著這條路也走出幾十號人呀；這一條路的開創(chuàng)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
記得您圓頭國字臉的相貌很惡，性格也特躁。我很怕您，我只有一走了之。我去縣城上學(xué)，我娘便成了您的出氣筒。您當(dāng)著眾人的面追罵她養(yǎng)子不教，教子無方；娘也曾告訴過我，說您曾抓著她的衣服在她面前象孩子那樣大哭，哭同齡的人比你命運好都見了重孫，自己命丑孫子不聽話，哭得我娘上下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也許是因為我是您的長孫，不然您也不會那么恨我，我們的矛盾也不會那么深?？晌覐膩韰s沒有沖撞過您，那次您病了。我買來罐頭看您，您當(dāng)著我面把罐頭砸得稀爛，搞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為了避免矛盾，我娘常把我要用的東西送到縣一中。那一年，我拼命苦讀，成績始終排在全年級前十幾位，也獲得了縣里的“三好學(xué)生”，但通向理想的路卻不盡人意，由于壓力過大，我高考發(fā)揮失常，只是榜上有名?？蔀?zāi)難又將我推向了痛苦的深處，生活殘忍的像一條毒蛇死死地咬著我。體檢中那醫(yī)生寫著“肝下垂一指”，讓我哭泣地回了家。無聊之際，我啟開小幀裝本，那夢一樣的年華，夢一樣的文字，夢一樣的遐想，匯聚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充填在我的心房間，“山外”的魅力激撼著我的靈魂。
盡管命運捉弄，盡管支持我的人再少，我還是堅定走自己的路。但我表面上也不違背你，白天我還是下地勞動，夜間我便朵在煤油燈下苦讀，其間您為我物色了好幾名親事，可我就是不感興趣，都被我巧妙委婉地弄黃了，而您責(zé)怪是那“緣分”，其實我的心全在書中。
送走了可怕的寒冬，貧瘠的土地上春意盎然。就在那個春天，我以一個社會青年參加了預(yù)考，成了全縣上線三人之一，最后那有力的沖刺也讓我高考上了榜，體檢身體也過了關(guān)，我終于走出了大山。上學(xué)那天，我把走出大山的追求裝在自己的行囊中，村民們對我這個大學(xué)生情有獨鐘，他們放著鞭炮敲鑼打鼓。那場面熱鬧得你也知道。
參加工作以后，我始終牽記您的教導(dǎo)：謙虛做人，認真做事，親民廉潔。從一般干部起步，我當(dāng)過鄉(xiāng)鎮(zhèn)團委書記、財政所長、鄉(xiāng)長助理、黨委委員、副書記、鄉(xiāng)長、書記，我艱難地一步步地走著自己的人生路。主政后我堅持“不重金杯銀杯，只重老百姓的口碑!”我大膽地付出得到了應(yīng)有的回報，我真誠地感謝所有關(guān)心和支持我的父老鄉(xiāng)親!
如今我在城里，但我眼還時刻看著山里，心還時刻想著山里。我深知那從密林中伸向城里的山道，象巨蟒蜿蜒起伏在這大山里，讓鄉(xiāng)親深感“行路難!”
去年我多方籌資幫助村民修通了一條讓山里與山外相通的路，山里通了車，村里的變化很大，一棟棟磚房拔地而起，樓內(nèi)樓外農(nóng)民也講究裝修了，屋前屋后也栽了風(fēng)景樹，家具也全面更新?lián)Q代，平板彩電掛上了墻，男女老少都用上了手機，山村的姑娘穿戴裝飾也講究了，臉上的光彩可與城里人媲美?？粗@些巨大變化，村民對我是那么的熱情、那么的感激，讓我有說不出的驚喜，更有徹夜難眠的感悟!
我在您的墓上已添了不少土，也插了幾束白花，讓古墓變成了新墳。給您也燒了紙錢，并跪著合手作了三個揖。最后站在您墳前，我只想同您說：孫子沒有辜負您，您安息吧!
【責(zé)編 米承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