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我信步走上了小土坡,站在兩堆墳前,禁不住淚涌了。
小土坡小得象個饅頭,實在讓人看不上眼,但它卻是那樣震撼我的心靈。坡上的竹子翠綠綠的,樹上野果露著艷麗的臉。那棵大樹上曾掛著我用稻草織成辮繩的秋千。我們那伙“調(diào)皮鬼”吃過早飯,總要鉆進小土坡先打幾個滾或蕩陣秋千,然后才舒心地進入教室。
放學后,我們總藏在竹林間,頭戴嫩荊條做的帽,學著解放軍叔叔臥倒、匍匐前進;更有許多次是分成兩伙,由兩個抓總的喊一聲“殺!”,我們便兵對兵、將對將地殺起自己的“敵人”來,“殺”得那些小娃娃和妹崽哇哇尖叫,跑東竄西,但誰也不愿跪著雙膝舉著雙手投降,更不愿成為“叛徒”。
村中長老曾告訴我,50年前,小土坡光禿禿的,坡上是座古廟;湘西剿匪前夕,為了熟悉這里的地形,曾有位解放軍戰(zhàn)士冒著半尺多深的積雪來到這里,為了保守軍事機密,他沒進農(nóng)家,就夜宿在這古廟里。后來解放軍進攻湘西時,是他帶路來到這里,由于他敢于進擊,結(jié)果在這里獻出了年輕的生命。為了紀念和讓后代永遠銘記這位為民除匪而犧牲的戰(zhàn)士,村里把村小學搬到了這里,村民在小土坡上栽上了竹子,四季長青的竹子表達著村民的懷念之情……老人的話讓我豁然頓悟:小土坡有幸葬忠骨!
30年后,自衛(wèi)還擊戰(zhàn)打響,住在土坡上的林勇被招回部隊,打仗了,回部隊意味著什么?誰都明白,但林勇以服從為天職,面對淚漱漱的父親和身子不停顫抖的妻子,他毫不猶豫地背起了包,對妻子說:“要懂得有國才有家。屋門前這棵桂花樹是我留給孩子的念想,看到了這棵桂花樹就看到了我……”王芳立在桂花樹下目送他遠去。
不久,傳來份喜報,說林勇殺敵寇19人,立一等功,榮升連長。
兩天后,又傳來一封信,王芳驚呆了,信紙上這樣寫著:
芳,我的愛妻:
這是我上陣前留給組織處理的一封信。如果你接到了它,說明我的血早已灑在山崗了……
土坡上又添了一座新墳。
半年后,孩子降生了……王芳不再嫁,艱辛地把孩子拉大了。孩子在小土坡上完了小學,升中學后,成績十分拔尖。后考入國防科大,如今已走出了博士樓入了航天研究中心——又一個英雄在成長……
英雄的血沒白撒,如今青竹已擴占了好幾個山頭了。竹子加工成了家鄉(xiāng)新的致富門路。竹器遠銷周邊三縣,年創(chuàng)收上百萬;特別是具有低脂肪、低糖、多纖維的“湘西野筍子”和無任何污染的“湘西野菌子”被銷往了國內(nèi)外各大城市。湘西的辣味和美味都深入了人腦中。
銀月潛入云中,四周朦朧了許多,我的血在下沉,我跪在兩兩座英雄墳前情不自禁:“我愛你!小土坡。你葬了英雄又養(yǎng)育了英雄,凸現(xiàn)了湘西的血性。”
作者簡介:周 昕,男,湖南辰溪人,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曾輟筆20多年,2014年大病后重拾愛好。在《雪峰》、《年輕人》《芳草》和《湖南文學》等公開刊物發(fā)表過小說、詩歌、散文,在《當代》和《三月風》雜志發(fā)表過文學評論;小說《短命碑》獲全國文學社團征文二等獎,散文《母親》獲全國大學生征文一等獎。
【責編 楊劍】







